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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格布瑞什访谈 II
GW:你最初跟我学吉他的时候也是差不多是8岁吧。
PG:对呀,而且就是在差不多我现在住的地方。
GW:那时恐怕都是传统的教学方式。
PG:我得说,那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启蒙。那种热情。
GW:那就好。
PG:其实回忆起来很有趣,因为就在同时,我也开始学钢琴。我清楚的记得那种天壤之别:我每时盼望着上吉他课,却特别痛恨礼拜一下午去上钢琴课。礼拜六早上的吉他课是我一星期里最好的时光。
GW:谢天谢地,多亏如此。但说到姿势,我记得在皇家北方学院时,你还曾经用过另一种姿势,坐在地板上。
PG:是的,但是那是另外一个方面。并不是我突发奇想要像大提琴家一样演奏,人们要是第一次看到我也许会这样想。我最开始使用这种姿势考虑的不是回音效果、或是易于演奏,或是只是想标新立异,人们在音乐会之后往往会这样评论。最初的主要原因完全是因为我想获得右臂的自由。我使用小软垫或是其他任何方法都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只能使事情更复杂化。我想我应该有特别设计的东西。如果我当时走向另一种方法,我可能会找到类似阿瓜多三点支撑的方法,就是将吉他放在一个稳固的地方。
后来有一个晚上,事情就突然解决了,我找到了那个位置。我坐在地板上,拿起吉他,当时我的双腿盘起的姿势正好将吉他固定在合适的位置上。后来的三、四年间,我就像这样弹吉他。发现很少有人的身体条件能符合那样执琴的方式。很快,我就以这种姿势到巴西演出,和我一起演出的巴西吉他演奏家也采用了我的这种姿势,我们俩就都坐在地上。两个人都这样弹就更有说服力了,所以那次,在演出期间,没有人对我的这种姿势发出什么疑问。但是其他演奏家就有问题了,他们需要用小软垫支撑膝盖,这样事情就复杂化了。但对我来说,不过是自然而然发现的一个意外收获罢了。
GW:你曾提到你要达到的其他条件,姿势是其中一个?
PG:姿势只是出于需要。是在我进入大学之后不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我进入大学的时候,还担负着很多演出任务和录音任务。一个非常痛苦也很有教育意义的经历是我去录制我的第一张CD,曲目都是巴赫的。那时我想录一部鲁特琴组曲还是一件很野心勃勃的事情。但当我在录音棚的设备上听到自己的录音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在里面感到的东西,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并没有传达出来。这关系到很多信任感,简直是信心的飞跃。也许的确是传达了什么,从当时在那里的人们的反应来判断。这种东西在你演奏的时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你很清楚自己在传达什么。但是,我在里面感到的那种互相交流,几乎没有什么能够传达出来,几乎不存在。公司在这一点上也有同感,他们让我更成熟之后再回来——这是个客套话。我们说了个活话儿,我准备好了就可以随时回来。
这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处在这样一个境地:要么必须极大地改变自己的演奏方法,要么我就要碰壁。上学期间我就不断的探索应该怎样练习,我曾经在这种技巧的不同方面的练习上,还有关于表现的思考上,非常有序地组织自己的练习。在这一点上我以前的经历就非常有用:我的一个钢琴老师就是师从Cortot近10年,在这类的表现上非常有经验。另一个老师是从俄国的钢琴学校来的,确切的说是Neuhaus学校,关于他们的思想,我读到过很多。这些都在如何练习这个问题上,给我很多可供选择的想法,而不只是猛弹那些音符。相反,是要通过视唱找到旋律,进而找到一部作品的表达感情的核心。但是我觉得好像自己并没有进展,只是在重复练习。好像钻进了牛角尖。我看不到出路在哪里,那真是一个低谷时期。
GW:你那时相当年轻?
PG:对,我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那时其他人好像对我的演奏都非常满意。有趣的是,我突然发现了这一切背后的最根本原因之后,我放弃练习有六个月之久。那是在我我遇到了乔治·哈吉尼科斯(George Hadjinikos),他对我指点了很多,那个时期还有后来,他对我的帮助都非常大。那时,我不知道该怎么样继续练习了。我就是觉得,我练习的越多,得到越少,而我要是不练的话,情况还好很多!那种情况真的很奇怪。所以我觉得先放弃一段未必不是好事,直到我知道怎样继续,并且是以有建设性的方式。
同时,那个年纪的我还认识了那么多新事物,比如瑜伽,比如亚历山大技术。瑜伽与体操在身体的发力方式上的不同,很大程度上与你在音乐中使用力量的道理形成并列关系。你可以在体操上天天练习:每天都需要保持在一个特定的水平上,如果一天不练,身体的素质就有所下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讲,可以有一种不同的方法。乔治曾说过,肖邦对解放手指的力量就很聪明,他非常反对李斯特的做法,就是五个指头的力量完全平均,这种体系是从Czerny那里传乘下来的。肖邦说过,我们应该解放五个手指的力量,而不是束缚他们。这不是关系到每个人的力气的问题,而是你怎样释放内在的力量。这显然是关系到整个机体:不止是手指头,而是手腕、肘、肩、背,等等。
一旦我开始这样思考了,思路一下子就广阔了。尤其是在乔治的讲解课上,他随便讲一个什么乐器都是如此。当我作为一个吉他手来考虑这件事,我感到很受束缚,因为确实大部分的技巧都是在手指头上。如果你幸运,还有一些技巧可以在手腕处,但是你按一般姿势抱住吉他以后,手腕没有什么动的余地了。这样我开始考虑用一种什么新方法执琴,好彻底把两臂解放出来。
也许这时就是很多人觉得我失去了宝贵东西的时候。换句话说,就是安全感。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花了很长时间才在这种新姿势中找到平衡。毕竟,我进入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完全靠我自己摸索,没有指导。不过从另一种角度说,我可以从其他乐器的老师那里得到指导。因为我所走的道路,其实是与钢琴师、小提琴家或大提琴家等所走的路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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