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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格布瑞什访谈 III
GW:那么左手呢?
PG:左手?不错,以前说起过,这些变化都是一个逐渐的过程。当我最开始坐在地上演奏的时候,左手的角度是在传统上它应该在的位置。后来,日复一日的,左手的位置升高了,一点一点的,很自然的。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时,我的手差不多在一个垂直的位置上了。事情很自然就成了这样,我感觉这样舒服多了。其实我在传统姿势下弹奏的时候,也没有经常去关注我的左手,我通常都是闭着眼睛,发现不去看左手少了很多麻烦。
GW:对,因为很多吉他演奏家确实大部分时间都看着他们的左手,对吧?
PG:对。我想这是一个集中注意力的区域,就好像一个歌唱家在演唱的时候经常要把注意力集中到房间右手边的角落里一样。跟这些希腊学生共事,有时是很有意思的事,比如经常就是这种几乎是发自内心的视觉上或注意力的集中,往往会产生问题,即在一个更广泛的意义上,与观众的交流反而有问题。这样你就在你的周围往下看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圈,几乎是封闭的,经常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说“抬头,向远处看,或说,演奏的时候看看观众,你却不可能做到。当你做到的时候,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开放过程。通常对于那些与观众缺乏交流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使他感情上一瞬间开放的最直接的途径。
GW:对呀,朱利安·布里姆就总是看着观众,有时在演奏的时候也是如此!
PG:是的,这有时候很吓人的,尤其是有些人拿着录音机录着音,他还看着人家。
GW:或者没有录音机也是!但这也是成功的因素之一是吗?我是说,与观众的交流?
PG:下意识的。我记得在亚历山大技术学校上的课。人们作一个游戏,对房间里不同的人说出一些短语,眼睛的交流非常有用。但是我认为那不是有意识的。就像我说的,我几乎总是在那种姿势下闭着眼睛弹琴,我记记忆中都是如此。
GW:这也与你的个性有关系吧?
PG:我想是的。我闭着眼睛演奏得到很多人的不同的反应。举个例子说,读到像卡萨尔斯这样的人的回应,是很令人愉快的。他是闭着眼睛演奏的。当人们向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总是说,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那做!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一定的好或不好。我经过一个对整个事情严肃置疑的阶段,发现有很多不同的方面。但是,当你真正完全融入音乐之中的时候,你对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意识了。这是只是你自己和音乐的一种内部的关系。有时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完全是个人的。
我有时想,这种观念完全是错的:就是一个表演者在那里,就必须对着500多观众,进行表演。只要你开始做这件事本身,作为你的出发点,一切就完全错了。我想,现实中唯一存在的关系应该是你与音乐。如果这种关系足够强,你完全沉浸在你在演奏的音乐中,那你就是在交流——以你的方式,毕竟这是发自你内心的。这时,可以指望观众能够偷听到正在上演的音乐,并能够加入进来。但我不主张,在一切别的之前,你就抱着一种对别人表演你自己的想法上场演出。
GW:你提到你的学生要睁开眼睛与观众交流,而你自己却并不这么做?
PG:不是有意如此。在上几次的音乐会中,我发现我确实开始看着观众了。但不是有意这样做的。只是可能被伯拉姆斯的变奏曲特别地激起了灵感,因为那音乐真是太棒了。有时你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就想抬起头来向上看,这感觉真是太强烈了。老实说,在吉他这件乐器上,不太常有这样的音乐,使得你有强烈的感情力量去表现。这是一个伟大的作品,就好像在吉他上演奏一部交响乐。这时你所处的,是一个非常广阔的感情世界,空间非常的大。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自相矛盾:一方面,我不喜欢故意表演的这种想法;但另一方面,我又要求学生睁开眼睛看观众。但是当教学生的时候,我所做的努力是要渐渐地将他们推向一种境界,使他们自己发现一个作品的主要情感,甚至不借助声音,更不借助乐器。我们做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试图找到这种情感,要么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指挥、哼唱、打手势……通常都是回到一种人们自发的动作,就是我们每天都有可能做的那种。把这种感情有意识地带到音乐中去,可能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除非这成为自发的。但当你看到这种自发的联系的时候,他就成为世界上最自然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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